第92章 红油抄手(1 / 2)

黄海山被揪着, 但他一言不发。

夜屿和尹忠玉对视一眼,直接走向衙门。

第壹分部地方不大,走不了几步就到了衙门门口, 夜屿抬眸一看,面色微顿。

衙门里十分拥挤。

十几个锦衣卫,紧紧挨在一起, 两三人共用一个桌子,他们每人抱着一个食盒, 正在用饭。

这哪里像一个公职场合?简直和菜市口差不多。

黄海山面色灰白,他本想给指挥使大人留下一些好印象, 但偏偏这么倒霉。

指挥使大人驾临, 可锦衣卫们都没有去门口迎接,反而吃起了饭。

黄海山“噗通”一声跪下来,道:“属下该死!御下无方, 请指挥使大人责罚!”

众人吃得正酣,

他们一听到黄海山的声音,顿时回过头来。

衙门门口,静立着一个暗红的身影, 华贵珍稀的飞鱼服上金线环绕, 精美异常, 来人面如冠玉, 清冷无度, 冷肃威严。

众人面面相觑, 连忙放下筷子。

又人一口饭卡在嘴里,剧烈地咳嗽了起来,但因为紧张,却强迫自己压下咳嗽, 憋得满脸通红。

有的锦衣卫,则抬起袖子想擦嘴,但一看飞鱼服干干净净,又舍不得用了,一时间有些尴尬。

众人连忙跪下,仓惶地向夜屿见礼。

那个叫肚饿的锦衣卫,看了一眼黄海山的脸色,心中愧疚不已。

黄海山心里打鼓,让指挥使大人看到这一幕,实在是大大的不敬。

夜屿扫了一眼众人,还有桌上的食盒,浓眉微拢。

他们的食盒各色各异,里面装的饭菜都乱糟糟的搅合在一起,看起来非常混乱。

尹忠玉下意识瞥了一眼几人碗里的菜肴,无论是肉还是菜,都十分粗糙,看着就难以下咽。

夜屿静立片刻,淡声开口:“无妨,本就是午膳的时间。”

话音一落,黄海山诧异抬眸,看了一眼夜屿。

夜屿又道:“再给一刻钟时间,让兄弟们吃完,再开始议事。”

黄海山的诧异变成了震惊,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就在他之前的上峰调离之时,跟他说指挥使大人高高在上,不近人情,千万不要惹怒他……如今看来,似乎并非如此。

黄海山终于松了口气,道:“请指挥使大人喝口茶,稍事休息,属下会督促他们尽快的。”

夜屿微微颔首。

尹忠玉开口道:“大人不饮茶,热水即可。”

最近两日,尹忠玉发现夜屿的喜好变了,于是主动提醒黄海山。

黄海山又愣了下,这分部本就没有太多经费,平日里补贴完弟兄们后,已经所剩无几了。

听上头说指挥使大人要来,他还自己掏钱买了一罐好茶呢!

黄海山连忙应声,让人准备热水去了。

众锦衣卫惶惶不安地站起来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继续三口并两口地吃饭,指挥使大人在旁边看着,众人如坐针毡,谁都想早些吃完。

夜屿看了尹忠玉一眼,问:“你有何看法?”

尹忠玉摸了摸鼻子,道:“这里的伙食也太差了……”

夜屿:“……”

他有些无语,提示道: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
顿了顿,夜屿开口道:“你来之前,可有看过第壹分部呈上来的案牍和卷宗?”

尹忠玉回想一下,道:“看过,第壹分部今年处理的案子最多,案牍的信息也很是齐整,当时吴鸣整理案牍时,我还听他说过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尹忠玉愣了下,他又想了想,道:“如今看来,他们这边地方狭小,连桌子都是共用的,还有,这儿也没有饭堂……大伙儿只怕每日都是吃冷饭。”

夜屿点头。

他们一路行车过来,发现方圆几里内,都没有酒楼食肆,这些锦衣卫们,上值肯定都要用膳,却别无选择,只能用冷饭对付一下。

锦衣卫们很快就吃好了饭,他们动作利索地将食盒收拾好,又开门通风,衙门内很快焕然一新。

尹忠玉组织所有人,开始议事。

第壹分部今年处理的案子多,光是汇报完案子,都已经接近傍晚了。

黄海山为难地看了夜屿一眼,欲言又止。

他心中默默想着,指挥使大人难得过来一趟,忙到这么晚,连一顿饭都不安排,实在说不过去……

但若要安排,方圆几里内,根本没有像样的酒楼食肆……黄海山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夜屿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眼前的锦衣卫回报完案子的情况,毕恭毕敬地退下。

夜屿目光转了一周,淡声道:“今年第壹分部的办事效率,相较往年高了不少,你们干得不错。”

众人一听,顿时露出笑容。

黄海山却有些笑不出来,他还惦记着自己心里的事。

黄海山虽然被称为“百户”,但第壹分部离一百人还远得很。

这些年,皇帝昏庸无道,百姓们怨声载道,

这山村偏僻,又在京城脚下,最容易汇集那些民间义士,于是锦衣卫便在这些地方,都设置了管辖的分部,以探听、搜寻相关的信息。

虽是京城分部,但其实分不到太多资源,自然也没什么锦衣卫,愿意被调到这里。

黄海山知道,今年虽然案子办得不错,但整个分部,所有人几乎都是连轴转,全年无休。

夜屿看了黄海山一眼,道:“黄百户,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
黄海山浓眉皱起,他迟疑了片刻,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的话。

“大人容禀……属下、属下申请在第壹分部,设立一个小型的饭堂……”他为人老实,说起这样的话来,总有些难为情:“属下……属下想让弟兄们,能吃上一口热饭。”

众人一听,不免有些心酸。

黄海山又道:“属下明白,若锦衣卫分部没有满一百人……是、是达不到配备饭堂条件的,但如今这光景,我们招人也有些困难……”

黄海山说得委婉,但内里的难处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不少锦衣卫都是世袭的,养尊处优惯了,有了锦衣卫职务后,都想着往条件好的分部调,不肯来这偏远的分部。

来这儿的几乎都是寒门子弟。

但这些寒门子弟,吃苦耐劳,勤勤恳恳,将案子办得漂漂亮亮。

如此情景下,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,黄海山这个当头的,实在有些过意不去。

这仿佛是一个死循环。

第壹分部条件差,活儿多,没人肯来。

没人肯来那自然到不了一百人,更不可能条件升级,建立专属的饭堂简直吃痴心妄想。

这一年来,黄海山做了不少努力,但都徒劳无功。他实在无法,才在明知不合规矩的情况下,向夜屿提出这样的申请。

尹忠玉看了黄海山一眼,道:“你明知道规矩,还向大人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,这不是让大人为难吗?”

黄海山面色一僵,他连忙跪了下来,沉声道:“属下自知莽撞,坏了规矩……大人若要惩罚属下,属下毫无怨言。”

众人见黄海山跪了下来,便纷纷跪地为他求情。

“指挥使大人,这事不能怪我们头儿!啊不,不能怪黄百户,都是我们向他提议的……”

“指挥使大人息怒,黄百户只是想大伙儿过得稍微好一些,能更好地为朝廷办事,并无恶意!”

“大人容禀,黄百户自己也与我们一样,日日忙得不可开交,经常一连好几日不归家,吃住都在衙门里……若大人真要责罚,属下愿意代其受过!”

众人你一眼,我一语地说着,黄海山心中感动,但又担心兄弟们被牵连,瞪了他们一眼:“都住口!”

众人连忙闭嘴。

夜屿站起身来,淡淡瞥了黄海山一眼,他面色惶恐不安,抿唇不语。

其他锦衣卫们,个个面色忐忑,噤若寒蝉。

夜屿沉声开口:“此事确实坏了锦衣卫指挥司的规矩。”

众人面色一暗,心里更加惴惴不安。

夜屿又道:“但黄百户的提议,也不无道理。”顿了顿,他伸手虚扶一把,让黄海山站起来。

众人心中的大石,终于落下来了些。

夜屿道:“此事待我们回去商议一下,再行定夺。”

黄海山愣了愣,他看了一眼夜屿,只见夜屿面色郑重,没有一丝敷衍之意,仿佛真的听了进去。

黄海山有些激动,他连忙道:“多谢大人!一切由大人定夺!”

众锦衣卫,也终于面露喜色。

众人一直将夜屿和尹忠玉送到门口。

冬洪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。

夜屿回头:“今日差事毕了,早些回去罢。”

这里周边都是村落,只怕这些锦衣卫们,住得也很远。

众人连连点头,却不离开,坚持目送他们离去。

冬洪一扬马鞭,车轮转动起来,马车缓缓驶出众人的视线。

黄海山的眼中,有敬畏,也有希望。

天色已晚,冬洪加快了速度,马蹄翻飞,车帘被吹得呼呼作响,一路向城北飞驰。

夜屿坐在马车内,眸色沉沉,似乎在想着什么。

尹忠玉忍不住看他一眼,道:“大人……其实早些年也有不少分部提出,想建设独立的饭堂、练武场等,但我们都按照规矩行事,从来没有破格过……为何这一次,大人会酌情考虑?”

夜屿声音清清冷冷:“你可有看到他们的靴子?”

尹忠玉愣了愣,他倒是没有留意,当时光顾着看他们的食盒了。

夜屿道:“他们的靴子很脏,沾了不少黄泥。”

尹忠玉回想了一下:“黄泥村?”

夜屿微微颔首。

黄泥村是附近最大的村落,那里聚集着不少流民,一向是混乱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