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. 一念抉择64 献祭。(1 / 2)

殷九辞本来在听着时寒黎和乌图说话,但他心里太乱了,无论如何都冷静不下来。

他一直半遮掩半放肆地挣扎在自己无望的感情中,就是仗着时寒黎是一块惊天的榆木,哪怕把心活生生地剖出来捧到她面前,恐怕她都只会觉得这是在展示新得来的特殊能力,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,都有意无意地放松了警惕。

反正自古以来对月吟诗倾诉衷肠的人那么多,什么时候见月亮回应过?月亮压根感知不到人类的渺小卑微的感情。

所以当时寒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殷九辞整个脑子里轰的一声,仿佛那些要对付青/鲲的核弹全都一口气扔进了他的脑子里,让他全身上下最好用的大脑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。

这一刻连近在头顶的灾难都无法占据他的思维,他满脑子都是时寒黎知道了?他怎么知道的?他会怎么看他?后面到底该怎么办?要承认还是要否决?会不会被要求从此以后都要远离他?……

如果不是源源不断有各种怪物扑上来,他能在这想这些问题想到地老天荒。

有了不得不面对的危机,殷九辞勉强把思维强行扯回来,一边听时寒黎说话,一边对付这些东西,在这时他突然发现了问题。

现在末世已经一年了,没有人对诡异的怪物感到奇怪,因为全世界都是怪物,但是这只青鲲一直沉湎在幽深的海底,哪怕出现在人间也是这几个月的事,为什么它身上的动物会有这么明显的进化特征?

现在病毒的感染能力已经这么强了吗?连青鲲都能影响到?

作为一个研究者,察觉到不对就要证实自己的猜测,他能力特殊,很轻易就能完成这个证明。

然后得出的结果,让他整个人都呆滞当场,被一股偌大的恐惧击中了。

时寒黎皱起眉,她虽然对科学知识体系不了解,但殷九辞不同寻常的口吻让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诡异。

“简单来说,病毒和真菌的进化条件类似,都取决于遗传变异,选择压力,宿主和时间。”殷九辞说,“遗传变异是病毒在复制过程中发生的基因组变化,选择压力就是环境因素,是环境的选择和生态的影响,宿主和时间不用解释了吧,宿主种类越丰富,时间越久,对它们的进化越有利。”

时寒黎颔首,表示这部分她听懂了。

“我们现在公布的消息,是病毒已经进化到二阶段,也就是导致次生物出现的原因,但是实际上,病毒已经进化到三阶段了。”殷九辞白着脸,“三阶段的病毒能够让人类感染后变成次生物却不会改变外貌,你是不是觉得这种说法很熟悉?这就是之前堕神党研究的雏形,虽然萧子显炸毁了那个岛,但是自然选择还是让病毒自我进化成功了,如果我没有猜错,岑锦楼就是一个三阶段病毒感染的典型代表,所以他感染的其他人,也不会发生外貌改变。”

时寒黎的眼神严肃下来。

“哪怕这个病毒不符合一切科学解释,但起码有一项它是符合的,那就是需要宿主和时间。它不是一出现就是二阶段病毒,从一阶段到二阶段再到三阶段,它是需要时间的,而在一年内发生了两次突破性变异,这个速度已经堪称恐怖。”殷九辞紧紧盯着时寒黎的眼睛,“虽然不排除这个世界上有再往前进化的毒株的可能,但它绝对不可能超过五代这么多,你明白么?病毒的突破必定需要宿主和时间,就算这东西上提供的宿主足够多,但从时间上来看这不可能!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这病毒早就存在于它身上。”时寒黎静静地接上了他的话,“这病毒已经在它身上传播进化了许多年,所以它才能多进化那么多代,对么?”

在漫天的黑暗和炮火中,两人脸色苍白地对望,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。

如果此刻得知消息的不是这两个人,恐怕人已经疯了。

殷九辞缓慢地看向旁边死去的尸体,“现在没有进一步的监测,我不能确定一点,传播宿主不同,毒株的变异方向可能不一样,但是万变不离其宗,我肯定它们携带的就是这种病毒,不会有错。”

时寒黎抬起头,心跳如擂鼓。

“我们都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出现的,但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,它在银霜海,姑且假设它这些年来一直沉寂在海底。那么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醒并活动的?我们并不知道。”殷九辞声音轻得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,“现在回想,最先爆发的是什么地方?”

“图柳市。”时寒黎也轻声说。

图柳市,靠近银霜海东海域的边境港口城市,病毒最先出现并且爆发的地方。

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
“在这一瞬间,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感了。”殷九辞神经质地笑了一下,他眼神阴郁,带这些狠戾,“一个传说中的东西带来了残酷的末世?这是什么不入流的情节?哪怕是一个人制造出来的这些都好,偏偏是这么个东西,偏偏是这么个东西……”

时寒黎默然地垂下眼。

恨意需要宣泄,恐惧和仇恨都需要找一个具体的载体,如果真的是人类自己搞出来这种病毒,人类就能用自己的规则去恨他,去谴责他,去把他挂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让他生生世世承担骂名。

但导致末世的是“神明”。

本不属于人世间的物种将灾难和苦厄带来,人类的所有感情都失去了寄托,他们无处可恨,无人可怨,只能说天道残忍,为什么要让这种东西出现。

“时寒黎,你来基地这么久,应该早就听说我以前干的那些破事了吧。”殷九辞说,“我比所有人都更早地察觉到这种病毒能够存在,我想率先研究出来,然后掌控它,人类害怕出现他们无法掌控的东西,我不害怕,我想驯服它,哪怕其他人叫我恶魔,也有人会称呼我为神明。”

时寒黎没说话,殷九辞对生命的蔑视和野心任何人都知道,即使他后来看起来温顺无害,她也从未忘记这一点。

“但是我现在知道了,所有生命都只是这个世界手中的玩物而已。”殷九辞仰起头,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流下,“我们竭尽全力地挣扎,每一次诞生新的希望就会马上又被粉碎。我刚刚得知如何破解毒株的头绪,我自信哪怕病毒再进化两代,我研究出的药物也能有效对它进行克制,我以为我是天才。可我不是,时寒黎,我只是和芸芸众生一样,是再渺小不过的一粒尘埃,我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在今天化为了泡影。经过今天,哪怕人类还能活下来,也不可能好了,不可能了,地磁塔没了,没有时间了。”

今天之后,这个在陌生宿主体内寄生的超前病毒会蔓延至全世界,此刻正在战斗的人有多少已经感染了?他们变成了丧尸还是次生物?地面上呢?进化者对于病毒的抗性会高一些,那些更多没有进化的普通人呢?

似乎为了应证这一猜想,废墟上不断响起的惨叫中开始夹杂着越来越多丧尸的吼声,像是对月长嚎的狼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丧尸?”李慕玉焦急地说,“甚至有的进化者也变异了……那青鲲身上有病毒!”

”什么!”白元槐惊声尖叫,“那么说,这东西岂不是承载病毒的方舟?”

“风队和火队撤回!清理地面生物!”李慕玉的声音已经嘶哑,“羽风哥,你负责地面,这些东西在传播病毒!”

时寒黎听不到邢羽风说话,但是能听到李慕玉的回答。

“地面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,哪怕它不压下来,所有普通人都会死!”李慕玉声嘶力竭,“先有蛋还是先有鸡?没有人民我们在保护什么!”

程扬闷哼一声。

“小心。”他气喘吁吁地说,“这上面的异兽不全是那么弱,有五级的!”

“他丫的,和它拼了!”白元槐恨声说,“小玉,你那边扫描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只有不到五分之一。”李慕玉哑声说,“看来是扫描不完了,没时间了,我们只能尽快选择一个部位进行集中攻击,继续火力分散下去,我们会被耗尽。”

沉闷绝望的气氛覆盖住整个世界。

时寒黎说:“鱼鳃。”

李慕玉紧张发烫的大脑蓦然一清。

“鱼鳃!”她恍然大悟。

既然是鱼,不管它能不能飞,个头有多大,那一定有一个最薄弱的地方,就是鱼鳃。

但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