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银子(1 / 2)

赵云安与金大舅的感情一直极好,从小到大,金大舅就偏疼这位外甥,即使他在漳州多年,这份感情也没疏远。

甚至因为赵云安在漳州府捣鼓出紫金莲,又与金家合作,因为利益双方走动的更加频繁。

金大舅向来是个人精,且为人极为清醒,从来不会做让赵云安为难的事情。

正是有永昌公府作为靠山,金大舅又有经商的才干,金家才在短短十几年内迅速发达,比当年金氏出嫁的时候更为富裕。

往年就算不能见面,金大舅也会频繁写信,将金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一一告知。

所以乍一看金大舅面露犹豫,赵云安心底有些奇怪:“舅舅,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
金大舅叹了口气,打发了丫鬟小厮都出去,才道:“这事儿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,没有真凭实据,只是听完之后一直琢磨着该不该告诉你。”

自打知道了这消息,金大舅是寝食难安,心底很是焦灼,一直到今日见着皇帝与赵云安的相处,才下定决心要告诉外甥。

“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舅舅这般为难?”赵云安更是好奇。

金大舅笑了笑,他年纪大之后身材愈发圆润,一笑起来宛如弥勒佛。

“这事儿原本是与你我无关,我是怕说了外甥你格外为难,到时候反倒是害了你。”

说完这话,他指了指宫廷:“是跟宫里头娘娘有关的。”

赵云安微微皱眉,因为李骏登基之后,并未对曾经的妾室大肆封赏,如今能被称为宫里头娘娘的,只有皇后刘氏一个人。

“舅舅,你就别卖关子了,快告诉我吧。”赵云安催促道。

金大舅这才开口:“金家一直有粮食买卖,所以与各地的农户地主颇为熟悉,近来却听闻刘家仗着皇亲国戚,威逼利诱私占良田。”

这话让赵云安脸色一沉。

新帝登基后,为了避免当年漳州府的情况再现,不惜耗费大量时间更换各地官员,以杜绝土地兼并的事情发生。

这一条是皇帝制定的大魏国策根本,绝对不能动摇。

赵云安心底明白,金大舅虽然口说没有证据,可若是真的没有证据,他是不会道听途说就搬弄到他面前来。

“刘家怎么会这么大胆?”赵云安拧起眉头。

“天子脚下,圣人三申五令禁止的事情,他们怎么敢顶风作案?”

赵云安先是惊讶,后又有几分不信,刘家并非暴发户,而是三代为官的清流世家,定然知道侵占良田是多大的罪名。

金大舅叹息一声:“谁说不是呢,而且他们行事不算隐秘,这事儿我都知道了,朝廷大臣难道全部不知?”

不算隐秘,那知道的人肯定不少。

赵云安立刻意识到,如果有人知道却并未上报,这背后代表的含义。

这是新朝之上,官员摸不准皇帝的心思,所以对皇亲国戚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来试探皇帝的反应。

若长此以往,新君上位后的针对土地发布的政令,岂不是成了笑话。

“不行,这事儿一定要告诉陛下。”赵云安立刻道。

金大舅连忙拽住他:“安儿,先等等。”

他提醒道:“这事儿不能着急,你贸贸然的过去告诉陛下,岂不是得罪了皇后娘娘。”

“舅舅知道你与陛下感情好,情同父子,可如今到底是君臣有别,这天长日久的枕头风下去,难免有些不好。”

当了这么多年的亲戚,金大舅多少知道刘氏的性子,那可不是真大方的。

“再者,这里头还牵扯到太子与三皇子。”

金大舅一番话,是真真切切为了外甥好,生怕他把自己搭进去。

刘家不只是皇后的娘家,还是太子的舅家,太子知道了会不会以为弟弟跟自己作对,心生隔阂?

这要是闹大了,皇后太子三皇子的脸面上都不好看。

要知道皇帝如今膝下两个儿子,可都是皇后生的!

赵云安一顿,摇头道:“大哥与三哥不会因此生气。”

“安儿……”金大舅无奈,又劝道,“可刘家毕竟是他们的舅舅家。”

他心底直叹气,觉得外甥太年轻,到底是有些天真。

赵云安听懂了金大舅话里头的意思,叹气道:“舅舅放心,我会从长计议,不会贸然行动。”

金大舅见他听劝,笑着说道:“这样就对了,我知道外甥是心怀天下,一心一意要让百姓安居乐业,可咱们也不能不管自己。”

“都说伴君如伴虎,我今日见了陛下与太子,也觉得与以前大不相同,浑身都带着真龙之气。”

“君臣有别,你是臣子,终归要掌握其中的度。”

金大舅回忆着皇帝与太子的模样,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
想当年因为妹妹嫁入了永昌伯府,金大舅也是伯府的常客,与永昌伯没少打交道。

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大伯子很厚道,对他妹妹也好,对金家也还算照应,是个聪明人,可如今再一看,气势截然不同。

当年谁能想到,堂堂赵家嫡长子,永昌伯本人,居然能是皇帝的沧海遗珠,时至今日还能继承皇位。

反正金大舅是绝对没猜到。

今日他瞧着外甥与皇帝的相处与以前一般无二,啧啧称奇的同时又为外甥担心。

这感情好的时候,自然是大伯和侄子,可万一以后不一样呢?

赵云安算是明白金大舅话里话外的担忧了,笑着说道:“舅舅,我知道你担心什么,但是你放心,我都有分寸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道:“有些道理祖母也同我说过,我心里都知道的。”

金大舅也笑起来:“你知道就好,如今你成家生子,已经是大人了,又是堂堂朝廷三品大员,有些道理肯定比舅舅更清楚。”

尤其是这外甥与金家亲近,金大舅心底更是高兴。

知道刘家的事情后,金大舅心底也是咋舌,暗道刘家见识短浅,怎么会为几块良田犯事儿,那不是给外甥添乱。

太子和三皇子知道后,心底能对这拖后腿的舅舅没意见?

同样作为舅舅,金大舅表示不能理解。

就像他,永昌公府的光么少沾,可他从不给外甥和妹妹添乱,这样亲戚才能长长久久。

赵云安知道他也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,目露暖意:“外甥知道舅舅是为我好,若不是如此,也不必告诉我这些。”

金大舅笑得更高兴了:“你不嫌弃舅舅我唠叨就好。”

说完拍了拍他愈发厚实的肩头:“一眨眼的功夫,你长大了,舅舅也老了,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喽。”

当年他抱在怀中,托在脖子上满院子跑的孩子,已经成了国公爷。

送走了金大舅一家,赵云安才拧起眉头来。

方才金大舅的话不无道理,刘家的事情确实是很难办。

犹豫再三,赵云安还是决定直接入宫。

他并未直接求见皇帝,而是到了太子东宫。

李云平正在教瑾儿练字,见他过来面露惊讶:“你怎么进宫了?”

说完低头对儿子道:“去吩咐厨房准备一些可口的点心,你七叔爱吃。”

李瑾知道父亲是要打发自己离开,乖乖点头:“七叔您坐,我去让人准备点心。”

说完还替赵云安搬来凳子,就放在亲爹附近,让他们能面对面坐着好说话。

等儿子走了,李云衢便道:“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急急忙忙的入宫。”

他最知道赵云安的性格,若不是要紧的事情,肯定不会在这个时间入宫见他。

赵云安思索了几个晚上,依旧觉得刘家的事情不能隐瞒,直截了当的告诉大哥,或许比藏藏掖掖更好。

他不想做多余的事情,难道是伤害了兄弟感情。

赵云安知道金大舅的好意,但是他更加相信李云衢的人品,绝不会因为刘家迁怒于他。

“大哥,是刘家的事情。”

赵云安便将自己这两日打听到的事情一一道来。

“我派人出城稍微打听了一番,便有两三家农户自称被刘家买去了良田,价格极低,至于更多的,就需要大哥亲自去查了。”

李云衢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:“岂有此理!”

他猛地一拍桌子,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。

赵云安连忙帮他顺气:“大哥,你别气坏了身体,要是因此生气的话,倒是都成了弟弟的不是。”

李云衢缓了缓气,脸色极为阴沉:“刘家也是书香门第,清流世家,竟然做出如此祸国殃民的事情,决不能轻饶。”

他还记得年幼的时候,刘家的私塾还名满京城,没想到数十年过去,刘家竟成了这幅样子。

在他们兄弟几个年幼的时候,都曾经在李家读过书。

李云衢年纪小,他是见过外祖父的,那是一位极为睿智的老人,只可惜舅舅并不成器。

刘氏父亲还在的时候,刘家的门第很是清贵,一直到刘父过世,刘氏的兄长不成材,撑不起门户来,才靠着吃老底子过日子。

虽说这些年刘家每况愈下,但在李云衢的眼中,舅舅很是清高,不屑于铜臭味,并不是做出这种事情的人。

赵云安也劝道:“也许刘叔父并不知道此事,刘家枝繁叶茂,人多是非也多,还是先查查清楚再看究竟。”

李云衢点了点头,开□□代道:“这件事我会查清楚。”

“安儿,今日这话出自你口,入自我耳,别再告诉第三个人。”

李云衢并不是要为刘家隐瞒,而是十分了解母亲的护短,若是让刘氏知道这件事指不定真的会迁怒于赵云安。

赵云安一听,立刻点头:“多谢大哥。”

李云衢脸色一暖,就知道七弟最懂他。

方才的怒意消散了一些,李云衢笑着说道:“是我该谢谢你,要不是你提醒,我身在宫中,反倒是摸不到这些消息。”

他捏了捏眉头,摇头道:“朝中大臣多少滑头,怕是就等着看父皇与孤的反应。”

赵云安反过来劝道:“大哥也不必太过忧心,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。”

“您要保重身体,好好调养,再难的事情就交给大伯,谁让他才是皇帝。”

李云衢被这话逗笑了,脸色也轻松不少。

“父皇身边有我,有三弟,还有你,我们并不是孤家寡人。”

兄弟俩说起话来,等李瑾亲自端着点心回来的时候,就瞧见两兄弟都笑盈盈的,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