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陌上少年郎(1 / 2)

赵云安翻身上马, 身轻如叶,一手挽着缰绳,很有一番从容潇洒的架势在。

“三哥, 你快点。”

与唇红齿白,容貌俊美的弟弟不同,赵三郎已过弱冠, 因常年练武显得虎背熊腰,是赵家几个男丁里头身材最为魁梧的人。

赵云平一如当年,开口便是取笑:“天还没亮,你这么着急做什么,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接新娘子。”

赵云安翻了个白眼:“大哥哥要回来, 难道你不着急?”

“知道你与大哥哥最要好,人还没回来,眼底已经没我这三哥哥了。”赵云平嬉笑道。

赵云安扬起鞭子:“到底走不走。”

“走。”

赵云平一声驾,身下的骏马便奔腾而出, 随风飘起他的朗笑声:“咱俩来比一比谁更快。”

在城中, 他们还得放慢马速,但等出了城门, 兄弟俩便肆无忌惮的策马狂奔,倒是让随从们都快追不上。

一直到看见京郊码头的踪影, 赵云平才拉停骏马:“七弟, 你又输了。”

赵云安也不在意, 笑道:“谁让三哥哥骑马第一厉害。”

他们俩的骏马都差一个头,赵云安的小马还是赵云平那一匹的亲儿子,自然追不上。

赵云平笑着下马, 转身习惯性去接弟弟。

赵云安翻了个白眼, 避开他的手, 自己利落的跳下来:“三哥,我今年十二岁,不是两岁,用不着这样。”

赵云平哈哈一笑,仗着人高马大压着他肩头:“谁让你光长脑子,不长个子,哥哥我习惯了。”

“你再这样我生气了,待会儿让大哥哥做主。”赵云安使劲想撇开他的手。

赵云平习武多年,哪里是他能撒开手的,兄弟俩顿时纠缠成一团。

等静书马贵带着人追上来,便瞧见两位大少爷衣服也乱了,发髻都快散了。

“两位少爷,您俩可悠着点,待会儿大少爷见了,指不定要担心了。”静书笑道。

赵云平一看,弟弟的发髻都被快被他弄散了,摸了摸鼻子笑道:“哎,怪我怪我,安儿,三哥给你梳头吧。”

赵云安立刻捂住脑袋:“可别,让马贵来。”

“你小子还敢嫌弃哥哥。”

赵云安指责道:“上次谁说帮我梳头,结果扯下一把头发来。再多来几次我就成秃头了。”

“我可是赵三郎,三哥愿意帮你梳头,那是你的福分,别人求都求不来的。”

赵云安立刻道:“这福分还是给未来三嫂嫂吧,我不要。”

一晃六年,已过弱冠的赵云平也早已定亲,婚期就在这年春天,赵云衢这时候回来,也是要参加弟弟的大婚。

兄弟俩吵嘴的时候,马贵已经找了路边的摊子,让自家少爷坐下来整理发髻。

赵云平大大咧咧的在对面坐下,喝了口茶寮的粗茶,皱了皱眉就放下了。

“瞧你那臭美的样儿,又不是姑娘家,整日梳妆打扮算怎么回事儿?”

赵云安压根不理他:“君子自当洁似玉。”

赵云平嗤笑道:“小屁孩还君子,回头我跟父亲说,让你随我去军营锻炼锻炼,什么毛病都给治好了。”

赵云安挑了挑眉,忽然招呼道:“大伯,您家这茶水不错,再来一壶,多放点茶叶。”

茶寮的老板一看他们,便知道是富贵人家少爷,听见这话连忙殷勤的送了一壶浓茶过来。

“小少爷您真有眼光,这茶叶是我自家种,自家炒的,不说多珍贵,但茶味更浓。”

赵云安笑着给了钱,又把茶壶推到了赵云平面前:“三哥哥,您喜欢就多来几杯。”

赵云平摸了摸鼻子,不再说话了。

这茶叶都苦了,他是能吃苦,但现在实在没必要。

一会儿功夫,赵云安就收拾整齐了,又变成了翩翩少年郎。

他有些坐不住,时不时往码头的方向看:“大哥哥怎么还没来?”

“坐船时间不准,早一些晚一些都有可能的。”

赵云平心底也急着想见大哥,口中却又说:“这么大太阳,让你在家等着偏不乐意。”

“那怎么行,我就要亲自来接大哥哥。”赵云安道。

这一日码头上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忽然,一艘大船靠近了码头。

“是不是咱家的船?”赵云安站起身往那边看。

赵云平抬头一看就摇头:“不是咱家的,咦,怎么像是顾家的船。”

“顾家?”

赵云安惊讶道:“顾家,难道是荣威将军府?”

六年的时间,足够朝堂风云变幻。

卢太师告老还乡之后,王首辅便成了首屈一指的重臣,连带着王皇后一脉越发显赫。

皇帝流露出让王皇后择子的意思,明眼人都明白,皇帝这是为选太子做准备。

四位皇子为这嫡子位置争破了头。

那段时间,朝堂诡谲多变,各方势力相互扯后腿,不断有朝臣被贬。

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,三年之后,在四位皇子中胜出的,并不是身后站着太后禄亲王的大皇子,也不是备受宠爱的二皇子,更不是后来者居上,风光无限的四皇子。

而是一直以来平平无奇,浣衣局宫女所出的三皇子。

一场乱战,最后竟是让最瞧不上的一位兄弟上了位,几位皇子哪里能忍,一时之间倒是联起手来,要将三皇子拉下马。

这时候他们却恍然发现,手中人马在相互扯后腿中折损殆尽,而三皇子身后站着皇后和王家,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揉捏的。

皇帝又是一番连敲带打,扶持三皇子,倒是让其余皇子沉寂下来,安稳了几年。

在帝后联手扶持下,三皇子倒是慢慢坐稳了嫡子的位置。

听说这位三皇子才能平平,却极为孝顺,之前皇帝重病,三皇子扇枕温袭、卧冰怀橘,终于得到皇帝的认可,松了口。

此次荣威将军进京,为的怕就是册封太子一事。

赵云安有些疑惑的问:“荣威将军不是一直驻守在边疆,怎么会坐船来京城?”

赵云平身在军中,倒是知道的多一些:“荣威将军原配早亡,继室和儿女都养在祖籍青州,也许他半路转道青州接了他们。”

一个个大箱子已经从船上抬了下来,行李实在是不少。

赵云安抬头去看,正巧瞧见一位姑娘站在船头,正在指挥下人们搬东西。

大概是他的目光停留的久了一些,那姑娘回头,两人的目光巧合撞在了一起。

赵云安微微一愣,下意识的露出个笑容来。

船头的姑娘也是一愣,却大大方方的回了一个礼。

她与京城娇生惯养的姑娘家不同,肤色微黑,个子挺拔,少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柔,倒是有几分英姿飒爽。

“姑娘,您瞧见谁了?”

身边的丫鬟好奇道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顾季夏只说:“只是个路人。”

丫鬟却已经瞧见坐在码头边,茶寮里的人,惊讶道:“那边的小少爷长得可真好看。”

顾季夏瞪了她一眼,教训道:“下了船就是京城,以后可不能口无遮拦。”

丫鬟吐了吐舌头,压低声音道:“但是他就是长得好看吗,比咱路上遇到的那位赵大人还要好看。”

赵云安并未将这一眼放在心上,转头又去看后头的船只,只是左右也见不着大哥哥的身影。

忽然,一位穿着青黑短衫的女仆走过来:“赵七少爷,我家主子请你过去一叙。”

赵云平眉头一皱:“你家主子是谁,怎么请人说话也不自报姓名?”

女仆只说:“赵七少爷一见便知,是位故人。”

“哪家的故人这么不懂规矩。”赵云平冷哼。

“七弟,别搭理这藏头露尾的人家。”

赵云安也是皱眉,抬头问道:“若是不说是哪家故人,我可不敢去,谁知会不会是歹人。”

“就是,这码头上人来人往的,若有歹人见我弟弟长得好,直接绑了去,往船上一塞就能带走,岂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后头又走来一位婢女,看着比那女仆机灵许多:“赵三少爷不必担心,我家主子没有恶意。”

“只是多年未见,刚好在码头遇到,主子才临时起意。”

说着,便将身后的大匣子放在桌上:“既然七少爷有所顾虑,主子说,以后有的是再见的时间,这份赔礼只是小小心意,还请七少爷一定要收下。”

不等赵家两人反应,竟是行了礼,直接走人。

“哎,你等等。”赵云平正要叫住他们,却见两人已经上了马车。

蓦的,赵云平的目光落到那马车上,神色微微一变,竟是忘了阻止。

“那是禄亲王府的马车。”赵云平脸色阴沉下来。

禄亲王府?

舞弊案后,禄亲王一直称病不出,即使大皇子被围攻的节节败退,这位叔叔兼舅舅也听而不闻。

禄亲王妃操办完汪家小公子的婚事之后,也重病休养,一直在庄子上住着。

如今能坐着禄亲王府马车的人,除了被特赦回京,参加册封太子典礼的珠玉郡主,还能有谁。

“是那个疯女人回来了。”

赵云平脸色一沉,一把拉起弟弟来:“不行,你得赶紧回府,最近都不要露面。”

赵云安连忙阻止他:“三哥,你做什么?”

“她是个疯子。”赵云平压低声音,“当年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,她都不放过,如今你越长越大,越发像二叔,难保她见着不发疯。”

赵云安却说:“即使马车内是珠玉郡主,她肯定也早就瞧见了我,如今只派人送了赔礼,可见并不会再做什么。”

“谁知道疯子会怎么想。”赵云平坚持道,“你赶紧回去,大哥知道了也会同意的。”

赵云安无奈,只得说:“三哥哥,你确定让我现在回去,到时候跟禄亲王府的马车前后脚,那岂不是更加危险?”

赵云平一听也是,点头道:“也有道理,那你跟在我身边,别离我太远,谁要动你就得从老子的尸体上踩过去。”

赵云安心底感动,却又无奈:“三哥,我都十二岁了,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,怎么可能任人宰割。”

别看他身体不如赵云平强壮,那是因为还在青春发育期,实际上孟青霈是个全能,他的武艺骑射也从未落下。

可惜好说歹说,赵云平还是不安心。

他嘀咕道:“虽说禄亲王府大不如前,可圣上忽然同意珠玉郡主回来,谁知道后头又会怎么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