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花旦(01)(1 / 2)

梨园后院。

曲径通幽, 三步一景,五步一亭。

池小天刚被骂完,妆都没卸就跑了出来, 他才十三四岁的年纪, 身态纤细苗条, 秀丽的小脸雌雄莫辨。

他学的女旦, 平日里也是作少女打扮, 衣裙都挑的亮色, 长裙绊脚, 他挽着裙子跑,到底不是女孩子, 跑的飞快。

绿书追了几步,气的跺脚:“池小天。”

她大喊,“那里是待客的地方, 别冲撞了客人……你站住!”

池小天才不听。

他要饿死了,甩开耳雅,挑了颗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爬了上去, 迫不及待掏出胸前鼓鼓囊囊的口袋,里面装着烂的稀碎的糕点,一口气全塞嘴里,他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:“统哥,我还是好饿。”

这回池小天是学唱戏的,他生的秀丽, 眼眸流转间的情态是女子都少有的婀娜,他师傅铁了心要捧他当梨园挑大梁的花旦。

用他的师傅的话就是:小天,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
想吃这碗饭就得受得起端起饭碗的苦, 这几年池小天年纪小尚未发育, 看起来与女子别无二致,但防患于未然,男子的骨架毕竟天生比女子大,为了防止池小天发育的太快,还没登台就有男人的体态,他师傅很少给池小天吃饱。

饿几顿又饿不死。

饿不死但难受啊。

池小天坐在树杈上晃悠腿,自言自语:“我该去哪里再搞点吃。”想吃烧鸡和酱牛肉,不行,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。

他扶着树干站起来,梨园后院是他们住的地方,前院搭的戏台子,望过去人声正沸腾,衣衫华贵的宾客交头接耳的说着笑。

桌上的东西看不大清,但池小天知道那些是果脯和瓜子,应该还有碟徐记的点心,香酥脆口,甜而不腻。也会有客人差跑腿的去买驴肉火烧,东叔的驴肉火烧是一绝,香味能传出去二里地。

系统劝告池小天:“偷吃些点心也就算了,要是你师傅知道你敢出去,他一定会拔掉你的皮。”

池小天:“……”

他仰头望天,“人生艰难。”

这个世界他是孤儿,三年前被他师傅捡回来的,这是个炮火纷飞、军阀混居的年代,流离失所是常态,卖妻卖儿也时有发生。

要不是他师傅好心捡了池小天,八九岁大的池小天早饿死了。

系统看到了槐花,它指挥池小天去摘:“这也能吃。”

池小天顺手拽下来一串塞嘴里:“就吃花?我是这么好敷衍的人……好甜。”甜丝丝,嫩生生的,这感觉真的让人欲罢不能。

系统就看着池小天把槐花薅秃了一片:“好了,差不多了吧。你怎么这么能吃,你是饿死鬼投胎吗?”

池小天踮脚去够远一点的槐花:“要你管!”

女子的绣鞋鞋底软,吃不着力,脚底不甚滑了一下时,他其实是有挣扎的,他挣扎着把刚够到的槐花塞进了嘴里,死也要做个饱死鬼。

卫珩是东三省有名的纨绔子弟。

走鸡逗狗,骑马射箭,今天放炮炸东家,明天放烟花炸西家,是个人憎狗厌的货色。他闲着没事溜达到了后院,梨园把门的眼睁睁的看着他进去,连个屁都没敢放。

一个人冲他的脑门砸了下来,卫珩的第一反应是大胆有刺客,但不知道是槐花勾人太香还是少女的衣裙太过鲜亮,他接住了掉下来的人,胳膊被震的麻了下,怀里人嘴里叼着槐花,眼睛瞪的溜圆,一张小脸妆彩相宜,漂亮的惊人。

池小天把槐花咽了下去,他勾住卫珩的脖子,声音清亮:“你是谁?你怎么会来后院?”动弹了两下,发现少年钳制着他的臂膀比烙铁还结实,“松开,我要下去。”

卫珩没动,他看着池小天的被口脂染红的唇:“你在吃什么?”要摔死了还记得吃,“很好吃吗?”

关你屁事,但好歹是救了自己的人,池小天没骂出声:“是槐花。”腰被搁着了一下,他瞥了一眼,是块手表,这是西洋玩意,在现在是稀罕货。眼前人身份大概非富即贵,大抵是地主家的傻儿子,他眼珠动了下,琥珀色的眼珠像是融化的蜜糖,他凑过去,“很甜的,你想吃吗?”

她大概是擦了香。

卫珩还未与女孩这般亲近过,一阵一阵的熏的他头脑有些发晕:“想。”

池小天笑了一下,他攀着少年的肩膀,软软道:“你先放下我,我去给你摘。”

卫珩的爹娶了很多姨太太,那些女人一撒娇,他爹就跟个傻子一样,卫珩对此一直嗤之以鼻,现在他理解了,犹豫着松开了胳膊:“你别跑啊,你说要给我……”

规矩他还是懂的,还没出台的花旦是不准见外人的,他是纨绔,又不是傻子,池小天想跑他还是知道的,怀里人轻巧的翻下了身,一退退好远。

离得远了,他才发现眼前人身量并不低,一袭鹅黄色的长裙,过腰的发,少女五官秀丽精致,俏生生的立着:“给你什么给你。”

卫珩:“……”

还没人敢哄他,他脸有点黑,但还是提醒道,“你说过要给我摘槐花的。”往前走了一步,见池小天又退,“你要去哪?”

哪也不去。

池小天撩起裙子,走了几步才又回头:“我要爬树,别看我。”

淑女爬树的姿势不雅观,需要保密。

卫珩才想起来池小天是从槐树上掉下来:“你会爬?危险……”池小天爬树很快,一个助跑,三两下就上去了,翩飞衣裙像挥舞起来的蝴蝶翅膀,轻盈烂漫。

池小天往下扔槐花:“接住了。”

劈头盖脸的槐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