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血色的梦境(2 / 2)

哈尔有些惊讶地听到这事儿,他瞪大了眼睛,说:“辛西娅……这个辛西娅就像是我们的睡前故事一样的存在。您真觉得辛西娅的故事十分重要吗?”

他的表情像是有点怀疑自己过去的人生。

幽灵先生有点被他的表情逗笑了,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,说:“是的。或许睡前故事并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
&n bsp;哈尔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。

幽灵先生转而说:“加上辛西娅的调查,这一次我会给你五十公爵币。如果你们能提供更多关于辛西娅的信息的话,那我会多给你们一点赏金。人偶会在比德尔城的喷泉池等待着你。”

哈尔认真地点了点头,然后说:“什么时候,先生?”
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幽灵先生笑了起来,“如果你现在就醒过来的话。”

哈尔怔了一下,然后立刻欣喜地说:“那么我现在就去。”

下一秒,哈尔的梦境泡泡破碎,他也回到了深海梦境。

他便去了农场的小屋,望向了那微缩舞台模型。现实中的一号人偶就在他的行李箱里,所以微缩舞台模型上也是一片漆黑。

他在这儿操纵着人偶,打开行李箱,然后从行李箱里蹦出来,再跳上柜子,小心翼翼地从他的钱包里拿出一点钱。说真的,那有点奇怪,像是自己偷自己的钱一样,还有点做贼心虚。

很快,人偶小小的手里就攥了五张十币钞。

于是他上前一步,从舞台上将人偶提起来。人偶手中的五张十币钞也出现在梦境之中。这种虚实之间的转换实在令人惊叹。他想。

他带着人偶离开了小屋,来到湖泊边,让人偶去到哈尔·戈斯的那株幼苗那儿。然后他返回小屋,在舞台模型上,瞧见人偶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栋城池的街道之上。

他再一次以意念操纵起这个人偶。

一号人偶来到比德尔广场,坐在喷泉平台的边沿上,静静地等待着。不一会儿,哈尔·戈斯便出现了。舞台上,那个男孩的幻影围绕着人偶惊叹一样地左看右看,然后才从人偶手中接过赏金。

他试着与人偶搭话,但人偶毫无反应,于是哈尔·戈斯犹豫了一下,就礼貌地与人偶道别了。

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,人偶回到了农场——办法就是他直接从微缩舞台模型上,再一次将小小的人偶拿起来,那样人偶就会在比德尔城消失,回到农场的小屋,同时现实中的人偶则是会返回他的身边。

……他其实相当好奇,这种力量的本质算是什么。

幻觉?

在他操纵一号人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其他五个人偶也都在一旁看着,它们啧啧惊叹,纷纷感叹着他的创意与表演天赋。它们都说,希望他快点掌握更多阿卡玛拉的力量。

一号人偶就更加激动了。它几乎从舞台上蹦了起来,喋喋不休地说着它对于这出表演的想法,以及自己作为剧目演员的荣幸。

他哭笑不得地听着人偶们叽叽喳喳的声音。

隔了一会儿,人偶们慢慢安静下来,于是他便带着一号人偶离开农场,一起前往了加勒特·吉尔古德的梦境。一号人偶又激动起来,因为它意识到,加勒特的梦境可以说是它的巨大舞台。

加勒特的梦境换了副场景,变成了海边的沙滩。

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沙滩上,说:“真奇妙,你进入我的梦境之后,我就可以自由摆弄我的梦境了。可惜只有你神神鬼鬼的家伙能进入我的梦境。”

幽灵先生不置可否。

人偶说:“你现在不再要死要活了?”

加勒特翻了个白眼。他突然笑嘻嘻地说:“你不是看见了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那个年轻人。”加勒特说,“我仇人的儿子。”

幽灵先生眯了眯眼睛。

人偶便问:“为什么他是你仇人?”

“我之前跟你说过,在我父亲离开之后,很多与那件事情相关的人都来找我们的麻烦。”加勒特说,“而有些人只是上门骂两声,强词夺理地讨个债,要我们对那些人的死亡负责……”

“……但是?”人偶有些迟疑地问。

“但是。呵,但是。”加勒特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,“你以为,梦境中我和我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小渔村的房子里?原本我们生活在金斯莱,而金斯莱还没破到那个程度。

“是因为那个姓朗希的男人暗中让人把我们赶走。朗希家族……哈,的确是十分高贵的家族。明明那个该死的弗兰克·朗希出海的时候都知道生死由天,但是他的家族却不是这么想的。

“……不,应该说,就因为我父亲活着回来了,所以他们才迁怒于我们。或许我父亲前往贝休恩之后,也会被他们折磨死吧,我是这么想的。”

幽灵先生默然听着。他感到一种复杂的叹息之情,但是很难说这究竟来自于哪里。仿佛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不好过。

他就转而想到加勒特话语中潜藏的含义。

弗兰克·朗希果真在那艘船上。这一点已经不令他感到惊讶了。

但是,加勒特的话却无形中界定了一个概念,也就是,加勒特并不认为弗兰克·朗希是抱着某种特殊的目的出海的。他认为,弗兰克出海的时候,还是想要活着回来的。

也因此,当弗兰克没有回来,而一个在朗希家族眼里平凡无奇的老水手却活着回来的时候,朗希家族的成员们便将这种悲伤之情转移成了愤怒,然后宣泄在加勒特和他的父亲、母亲身上。

……那么,弗兰克·朗希的出海真的就只是为了采风吗?

幽灵先生对这一点始终保持着微妙的怀疑。

幽灵先生与他的人偶的沉默让加勒特也有些不自在了。于是,加勒特转而说:“总之,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今天把那家伙打了一顿,我已经觉得舒坦了。

“所以,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?”

幽灵先生便将船只的事情转告了加勒特,让他自行到港口去找名为“克格索尔”的男人。

加勒特有些震惊地听着这话,然后瞧了瞧幽灵先生,忍不住问:“你到底是谁?你怎么会认识克格索尔?”

幽灵先生一怔,心想,克格索尔……不,应该说,普拉亚家族,似乎在米德尔顿也拥有十分厉害的隐藏势力。

人偶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加勒特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眼神瞧着幽灵先生,隔了一会儿,他突然眯了眯眼睛。他说:“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?我总觉得你有些眼熟。”

“因为我们的确见过。”人偶说,“就在这儿。”

前一句话让加勒特猛地惊诧了一下,后一句话则让他突然泄了气。

“算了,你这样神神秘秘的家伙。”加勒特摇着头,“纠缠这事儿没劲。不管你现实世界是什么人,都和我没什么关系。总之,我知道了。不过我也得提醒你,这事儿短期内不可能有什么成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人偶说,“希望今年夏天之前能有个雏形。”

“那当然可以。”加勒特说,“还有什么事儿吗?”

人偶摇了摇头。

幽灵先生与他的人偶便礼貌地与加勒特告辞,然后离开了他的梦境。加勒特看起来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窥探梦境的感觉,因此幽灵先生也体贴地尊重他的想法,正事解决之后,就很快离开。

他将人偶送回了农场,又去农场旁的湖泊看了一眼。他发现,乔纳森·布莱恩特的藤蔓已经消失了在星球之上,不由得眯了眯眼睛。

他突然意识到,这倒是一个确认某人状况的好办法。不过,那得首先进入某人的梦境才行。琴多那边同样也是。

等到琴多拥有在塔乌墓场中搜索灵魂的能力,那也只能用来寻找死在异乡的人。

他与琴多的力量加起来,可以确认某个身处异乡的人的安危,这的确算是一件好事,特别是深海梦境这边,人们不可能随时都在做梦。

他思索着这些功能可能的用途,以及组合起来的用途,不过仍旧感到他们现在所掌握的神明的力量并非万能,只是在某些特定场合可以派上用场。

此外,他也注意到,随着他进入的梦境越来越多,湖泊中倒映的星球也越来越清晰,这个世界的模样更明确地展现在他的面 前。

整体上,费希尔世界拥有比地球更多的陆地、更少的海洋。陆地和海洋,至少在目前已经显露出来的区域来说,大概是对半分的状态。

福利瓯海是靠近北面的海洋,有一部分仍旧显得十分模糊,但是已经显露出来的这部分的区域,面积大小就已经与整个康斯特公国相当。

他多少有些疑惑,思索着农场湖泊中星球的模糊区域,与现实世界被迷雾覆盖的区域,有多大程度上是重合的?

他曾经以为这两者是不一样的,但是,现在看来似乎又有一些关联。

毕竟,如果两者毫无关联的话,那么为什么他未曾涉及过的区域,现在也已经显示出来了?

比如福利瓯海,他本身只是经过了福利瓯海某一条航线,远海处更广阔的海面他从未踏足,但现在却也已经显现出来了。

……或许,是两者结合?

他曾经去过的地方,或者他曾经去过的梦境所在的地方,那一块区域就都会显现出来;但是,如果费希尔世界对应的区域存在迷雾的话,那么相应区域也仍旧是模糊的。

此外,这星球倒影也仅仅只是记录他在发现湖泊之后,去过地点与梦境。

他心想,那么这星球倒影,难道是实时反应费希尔世界的情况的吗?哪些区域存在迷雾,哪些区域的迷雾已经消散,都可以在这星球倒影上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……从这个角度来说,这星球倒影与费希尔世界的关联似乎太明显了——不,应该说,这些神明的力量,与费希尔世界的关联太明显了。

他陷入了思考之中。

不久前,他就曾经思考过“文明”的问题。他认为自己的故乡地球就是他最强大的后盾;而现在,他又一次意识到,“费希尔世界的神明”这样的说法,关键在于前面这个定语。

这些旧神,都在一定程度上与费希尔世界紧密关联。

他又想到流浪诗人奥尔德思·格什文和格雷福斯·达罗·克里莫的谈话。奥尔德思曾经说,“世界更偏爱某些神。”

在这样的语境下,“世界”仿佛也成为了一个拥有主观意识的存在。

世界,与神明。

他目光深深地望着那倒映在湖泊中的星球影子。他想,他似乎触及到了一些核心的东西,但是如果再深入思考下去,却又感到一切都不过是他的猜测。

那毫无依据。他想。

于是,他轻柔而坚决地将那些想法压在了心底。之后或许可以和骰子探讨一下这个问题,但是得等他找到合适的机会。

至少人来人往的火车不是一个适合与骰子沟通的场合。
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离开了农场。不知道为什么,在这一刻,当他返回深海梦境那黑沉沉的空间的时候,他反而意外感到了些许的安心。

或许是因为他仍旧更加熟悉深海梦境的孤岛、人偶、深海,而非神秘农场的朝阳、湖泊、小屋。

他回顾了一下这一次在深海梦境中的收获——琴多、哈尔、加勒特。每个人都提供了不错的信息。

他对于哈尔·戈斯那边的后续进展多少有些期待。不过,他也不太确定这些年轻的孩子们能调查出多少。

想了片刻,他便打算离开深海梦境。不过,他又突然想到,今天自己还没在深海梦境中搜索考古团队那边的梦境。

于是,他习惯性地搜索了一下赫尔曼·格罗夫的梦境。

他以为这一次的寻找仍旧会一无所获,结果令他感到惊讶的是,几乎立刻,就有一个梦境泡泡跳了出来。梦境中是一片血色。

他不假思索地触及了这个梦境泡泡。

几乎在进入梦境的一瞬间,他便听见一声凄惨的尖叫声。他不由得皱了皱眉,抬眸望向了周围。

浓雾弥漫。

浓重的雾气泛着一种微妙的血色。幽灵先生也感到自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。但是这浓雾让人伸手不见五指,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梦境中正在发生着什么。

他思索了一会儿,然后往前走了一阵。不久,他感到自己仿佛踢到了什么东西。如果只是站着往下看,那么根本什么都看不见,于是他蹲下来。

一截大腿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,仍旧带着鲜血,仿佛不久前才刚被人砍下来,然后随意地丢弃在这儿。

幽灵先生瞳孔微缩。他压下那种不安的感觉,仔细打量了一下。他感到这截大腿有一种出人意料的……伤口平滑的感觉。

不像是现实中真的被人砍下来的肢体,而是赫尔曼·格罗夫在做噩梦,这是他的噩梦的产物。

然而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人感到宽慰。

为什么赫尔曼会做这样的噩梦?

这个年轻的考古专业的学生,在拉米法大学的时候仍旧是相当活泼、外向的人;但是现在,一趟考古行动,却让他的梦境中出现了断臂残肢?

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。
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,然后不断地踢到无数七零八落的人体残肢。越靠近前方梦境的核心,血色也愈发浓重。地面类似于泥土,血液浸染其中,如同一层血泥。

而雾气也愈发厚重,像是厚厚的水雾将人包裹其中。幽灵先生听见越来越明显的惨叫声,男男女女,什么声线都有,什么语气都有。

有人在咒骂,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哭泣,有人在哀嚎。那复杂的声音直直灌入他的耳朵,扰乱着他的思绪。

不过他还是尽量保持平静,继续往前走。慢慢地,梦境核心位置的东西显露出来。那是一个……

一个坟包。

幽灵先生在望见那个坟包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。他感到头晕目眩,甚至很难说那究竟是来自于这个噩梦的种种元素,还是仅仅因为那个坟包。

……谁埋葬在那里?

当这个想法出现在他的大脑中的时候,他感到眼前突然一黑。下一秒,梦境泡泡破碎,他骤然离开。

赫尔曼·格罗夫惊醒了?他这么思索着。

随后,他望向了孤岛上的新植物。

一株灌木。低低矮矮,毫不显眼。灌木上原本应当开着漂亮的花,但是现在那花朵却枯萎了。好在周围的叶片仍旧是翠绿的。

不过他还是不禁皱了皱眉。

这一次没在梦境中见到赫尔曼,但是从这株植物的状态来说,赫尔曼可能受了伤,或者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。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学生都遭遇了什么,但是过去几个月,他很有可能遇到了不妙的事情。

……无论如何,至少赫尔曼,以及其他一些考古团队的成员,他们应该还活着。

这么想着,他便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或许活着相当辛苦,但只有活着才存在希望。

他思索了一下赫尔曼的梦境反应出来的信息。他感到他们很有可能是困在了某一个地方,或许是迷雾之中,然后出现了一些杀戮和死亡。

不过那些惨叫声……

他想了片刻,产生了许多怀疑与猜测,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。他再一次望了望赫尔曼的那株灌木。他希望下一次来到这里,他能再一次前往这个学生的梦境中一探究竟。

接着他又搜索了其他人的梦境,甚至包括了阿方索·卡莱尔,不过都一无所获。于是,他醒了过来。

凌晨四点的火车上一片寂静。西列斯坐了起来,目光望向了火车的车窗外。他望见朦胧的天光之中,团团迷雾以及迷雾之下的世界。

天亮得比他想象中还要早。他这才恍然意识到,这已经是三月份了。春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大地。

他想,希望这并非仅仅只是季节的更替,也同样是……时代的更替。

两天之后,3月14日,西列斯抵达了克罗宁城,与琴多汇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