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第 38 章(2 / 2)

他动了动身,有种许久不运动突然跑了十几公里后的感觉,要散架了!

手一抬,没了劲儿,自然垂落下去。

陆覃又把他抱紧了:“赵斐……”

就是念着他的名字,问他干嘛,也不说。

过了一会儿,赵斐故意逗他:“小覃,你挺坏的。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人都这样了,还没有?”

陆覃不说话了,在他脖颈处轻轻地咬了下。

赵斐觉得痒痒,笑着缩脖子,两人闹了几分钟,又忍不住抱在一起……

这年的秋天,赵斐印象深刻。

主要源于两件事:

对陆覃大开眼界的那晚。

对“痛快淋漓”这个词的新一轮认知。

*

江城,彩云山福利院。

周六的上午。

赵殊然看着手中的合照,又看看眼前明显装潢过的大门,试探着走了进去。

那张合照,刘姨是在周三找到的,当时赵殊然还在学校,她就拍了照片发给他看。

幼年的很多人很多事,赵殊然只有模糊的印象,就比如他记得自己是被赵家夫妻领养,但由于赵家夫妻平时并不与当年还活着的赵家老爷子一起住,所以他也忘了当年这个有很多人的合照里,居然还有老爷子在。

合照上,最中间的是站在福利院门口的自己,两边是赵家夫妻,最左边是院长,最右边则是当时身体已经不太好的赵昌林。往后就是一些工作人员。

赵殊然记忆里,是四岁住进福利院的,四岁之前的家庭记忆微乎其微,只记得有个妈妈,妈妈出了事,妈妈那边应该也没有亲人,他就被送进了这里。

赵家领养他后,没过几年就搬到了邵京定居。

周五在家睡了一晚,他早早起来买票坐高铁到了江城这边。

见到院长后,赵殊然第一时间把那张照片递过去。

对方是快要退休的年纪,看到那张合照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:“……你是当年从这里出去的啊?真好,真好!”

那院长对他记忆不是很深,但还是很和蔼地请他进去,和他聊这些年福利院的变化……

到中午饭点,赵殊然询问福利院捐赠账号,说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
院长很意外,问了他现在的具体情况后,拍拍他的肩:“你才上大学……心意大家都领了,但还是等你工作后再说吧。你现在看上去也过得很好,这里出去的孩子,能成长成这样,大家都很欣慰的。”

赵殊

然沉默片刻,点头道:“是。”

“不管是你们还是赵家,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恩人……”

“一个人顾影自怜,都快要忘了自己比那么多人幸运的地方……”

“以前有些时候……是我钻进死胡同了。”

“等我赚了钱再来……”

院长笑笑要走,赵殊然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,又追过去,说想要看看当年的档案。

幼年生理性记忆模糊,成年后为了寻根回来查身世的孤儿也有,院长也没多想,带他去看。

和记忆里大致一样,他的生母是个单亲妈妈,名叫姜秋,生他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,但没有结婚,是被外地来的一个男人骗了,在她怀孕期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再也没回来。

当年月份大,没法做手术,就把孩子生了下来。

后来在孩子四岁时,她的生母应该是情伤和各种生活压力以及街坊的非议,导致抑郁症,最后走向绝路。

让赵殊然感到意外的是,他的生母姜秋,曾经就职于赵家的公司!

是个基本不怎么会和高层接触的小文员。

院长说:“说起来,你也应该感谢你现在名义上的爷爷,我记得他好像在你离开福利院的三四年后就去世了,唉,当初就是他说服赵先生和赵太太收养你,说你这种懂事的孩子,正好能和家里顽皮的小孙子做个伴,免得家里孙子孤独什么的……”

赵殊然对此自然没有印象,被赵家收养后,那个爷爷很少出现在儿子和儿媳家里。

院长这些话,让他有种割裂感:“怎么会是爷爷……”

“赵老先生他生前一直很关注江城这边的福利院的,这里也收到过他很多次的捐赠帮助,所以那次组织了文艺表演感谢……我现在有点想起来了!你那时候七岁左右,上台弹电子琴,老先生不知道怎么哭了,后来没多久,你就被赵家领养走了……这个老先生哭的事儿,我印象还是很深的!”

赵殊然思维都陷入了混乱:“……我当时弹的什么?”

“忘了,太多年了……应该就是一些入门的简单小曲子吧……”

离开福利院,赵殊然仍浑浑噩噩。

他打车去了赵家老宅,在宅子前停留着没敢进去。

里面的保姆哼着歌出来浇花,他下意识闪到树后,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奶奶,踌躇着,最后还是回了车上,让司机去高铁站。

天黑时赶回家,赵家夫妻也回来了,像是刚参加完酒宴,都有些微醺的样子,沙发上,女人靠在男人怀里笑着低声说话,察觉有人进来,连忙坐正了。

赵殊然微愣:“爸,妈……”

林金薇笑道:“怎么这么晚回来?和新朋友出去玩了?玩得开心吗?”

赵殊然有些心虚,但也没解释,点点头:“开心……我去给你们弄点醒酒汤吧?”

“已经喝过了,没事,你休息你的。”

他点头,脑子还有些乱,和他们说了几句话,轻手轻脚回楼上的卧室。

或许是白天想的太多,赵殊然这次久违地梦到了小时候。

是还没进孤儿院时的模糊画面。

一个女人坐在破旧的钢琴前,神色颓丧,教着小小的他去摁钢琴键。

她的声音很远,轻轻地说:“小然,你要这样弹琴。”

“妈妈很小的时候,有个大小姐来我家住,她就很喜欢这样弹琴……后来她死了,好可惜。”

“不过,妈妈最近才知道给我安排工作的董事长,就是当年辜负她的那个大哥哥,他现在飞黄腾达了……总是会问我大小姐那些年的生活在我家的小事……”

“我那时候才上小学呢,哪里记得清那些,不过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
“这些人就是贱!人在的时候不好好珍惜,没了就自我感动追忆过往……”

“小然,妈妈真的承受不住了,只能想办法给你找一点点可能的出路……”

“大小姐弹琴前都会有这些小动作,你要这样弹……”

“赵昌林为了抵消对大小姐和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的愧疚,江城所有孤儿院他每年都会去的……或许他会看在大小姐的面上,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的……”

“妈妈知道你不懂妈妈在说什么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妈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
赵殊然满头是汗地醒了。

看了表,才午夜四点。

外面有一些微光。

他坐起来,撑着脑袋回忆梦里的情景。

孩童时期的记忆会出现偏差,但女人颓丧的脸,无比真实。

和记忆里的渐渐重合。

那就是他的生母。

脑子的一些碎片记忆,慢慢顺着那根线,开始聚拢。

他忽然间回想起刚被赵家领养回去第一年,发生的一件事。

是他基本快要遗忘的一件事。

当时过年,他被领着去老宅见那个奶奶,他躲在赵斐身后偷偷张望,对方用力把他推开。

林金薇过来让他弹琴给奶奶听听,结果坐下还没正式开始弹,老人家就白着脸摔了杯子。

也是那天,他思来想去,以为是自己弹琴前的小动作太土气、表现不好才惹怒了奶奶,后来练琴就硬生生纠正过来,之后,也不怎么再敢在老人家面前碰钢琴了……

他骤然发现,自己以前所认知里的幸运和靠好表现换来的机会,可能……可能全都是刻意的安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