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第 23 章(2 / 2)

赵殊然:“……”

看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事,赵殊然神情微变地就把这对堂兄弟一起去寺庙的事说了,本来觉得赵斐和陆覃走得近,会知道这些。

这么久的时间,同一个屋檐下相处,赵殊然已经看出赵斐对陆枫似乎真的没半点意思了。陆枫和堂弟打架的事,他也只在高考后听陆枫说了个大概,不知道事发因由,只当是男生之间一些寻常矛盾。

可一直到高考结束,兄弟俩关系都非常僵,从陆枫嘴里听说他

堂弟不仅不去他家,连老宅都不去了。

夸张一点讲,简直是兄弟反目!

直到前几天,赵殊然却听张伯说赵斐回邵京时带着那个陆覃,才隐约有了个猜测。

陆覃是不是、是不是对他这个哥哥……

一连几天,赵殊然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感,不痛快,又说不上为什么,以前发现赵斐喜欢陆枫时,他都没这样过。

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为什么,他不知不觉又把那个赵斐给他盖被子的监控视频打开看了一遍……

最后也不知怎么的,魔怔了一样过去敲了赵斐的门,用担心那对反目兄弟会在寺里打架的由头,把这件事说了。

赵斐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

对方起初以为陆覃被打时,护犊子似的站起来,得知最先被揍的是陆枫,又淡定憋笑。

“兄弟之间打架那能叫打架吗?”赵斐恨不得把双标写在脸上,“而且我听说他们都是练过的,这叫什么……这叫友好互助的切磋行为!”

“……”

这边从休息站的卫生间出来,赵斐收回思绪,点开那个玉坠又看了看,打字过去。

【下一站,影帝:好漂亮啊!】

陆覃好一会儿才回,这次还是关于那玉坠的一张照片,不过玉坠只能看到一半,拍的主要是整个红色挂绳。

【下一站,影帝:这挂绳还挺别致的。】

【陆覃:别人教我编的,我这些天都在寺里,寺里的玉坠都没有这种挂绳。】

【下一站,影帝:哇,你好厉害!】

聊天框顶部又在显示正在输入中。

正等着陆覃信息,那边赵成彬喊他上车。

坐上后座,手机里就一连来了几条消息。

【陆覃:你在哪?】

【陆覃:我不想待在这里了。】

之后几条赵斐没看到,因为都被撤回了。

赵斐说他和家里人要一起去江城探亲,问他是不是在寺里太无聊了。

少时,对方才回了个“嗯”。

赵斐正想着给他出些不无聊的主意,前面的林金薇忽然找他聊天,是关于学校的事,他们聊了好久,赵斐说着就渐渐忘了想“不无聊的事”了。

聊完犯困,赵斐在车上睡了一觉,醒来就差不多到了地方。

赵斐奶奶住在江城老宅里,有住家保姆,保姆提前做了好一大桌菜,娴熟地跟赵家夫妻聊天,老人家倒是话少,喊了两个年轻孩子到跟前,看了看,倒也没说什么。

在少年人眼里,就有些凶巴巴的。

赵殊然说了句奶奶好,就没再作声。

赵斐则一直盯着老太太看。

他觉得这老太太的面容,有些神似白天收到的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女人,但也只是神似,面容五官还是有区别的。

老太太看他一直盯着自己,问:“怎么了?”

苍老的声音没什么感情。

她是赵成彬的生母,但是母子关系很淡,赵成彬当年想把她接到家里照顾,老太太也不愿意,说很享受一个人的日子。

一顿团圆的晚饭,并没有赵斐想象中那么热闹,甚至到饭后离席,老太太都没象

征性地问问他们关于高考的事情。

不过大家好像都习以为常的样子。

夜里吃点心时,老太太开口问他们什么时候走。

赵成彬说:“应该要等两个孩子高考成绩出来之后了。”

赵斐和赵殊然都以为只要住一两天就好,听这话便有些意外。

离高考出成绩还有还有四天呢。

老太太也是不解,往年一般都是住个一两晚就走。

赵成彬看了赵斐一眼,笑道:“这事儿跟小斐有点关系,小斐,你是不是之前资助了两个孩子上学?”

赵斐怔住。

他在高考前看了个新闻,有一对山区龙凤胎家里情况很糟,为了攒钱给妈妈治病,一起辍学去打工,结果差点被坏人骗走,幸亏及时警察发现。

赵斐查了具体情况后,就把一张从小到大父母发放零花钱、压岁钱、生日礼金等的银行卡里的大多存款捐了过去。

那笔钱其实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但完全能解了那两个孩子目前的困境。

不过他忘了一件事,那张卡是赵成彬在他小时候给他的,户主就是赵成彬。那么大一笔款项,赵成彬自然没多久就发现了,本来以为孩子买了什么理财,仔细一查,才发现是捐了。

震惊之余,又想起之前儿子让他资助一些贫困生的事。

他……没想到儿子是认真的。

忙到几乎要忘记这事的赵成彬,在儿子的行为对比下,羞愧了片刻,把这事告诉了林金薇,林金薇一直就挺支持他做公益,说正好高考结束,可以带两个孩子一起去乡下,不必用公司的名义,先从小做做看,比带孩子出去旅游有意义多了。

“我们准备在江城下面几个乡镇学校捐些书籍和体育器材,款项已经交涉好了,先弄一批过来,明天咱们也去帮忙搬个一天行不行?”赵成彬觉得这也是一个让孩子切身行动体验生活的机会。

那边赵殊然在听说赵斐曾经资助过别人,就一直在失神。

赵斐没异议:“暑假不运动也容易长胖。”

林金薇笑道:“其实我们一直想做公益的,你爷爷也是穷苦出身,一路有人帮忙才能有后来,就是忙来忙去给……”

老太太听到“爷爷”一词后,皱着眉咳嗽几声。

林金薇连忙过去:“妈,你没事吧?”

老人起身:“你们聊吧,我老了,得早点儿回去休息……”

林金薇和赵成彬便过去扶着老太太回房间。

赵斐继续吃点心。

赵殊然还在发懵。

等客厅安静下来后,他问:“你真的……”

说着又似乎觉得这话不妥,没问了。

赵斐没在意他的话,扭头看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。

他们奶奶明显很抵触儿女提及自己的丈夫。

赵家夫妻送老太太回房出来后,就让他们也尽快回房休息:“其实爸妈这次过来,也想亲自看看情况,后续好再完善完善,明天你们要是起不来我们可就不等你们了哦,提前跟人家都定了时间的。”

赵斐和赵殊然应了,起身回房。

……

镶灵寺外。

“什么?!你要去搬书?一整天,那得多累啊!”

“啊……赵斐?!你确定不是你爸把自己捐的钱记错了?”

“我、我也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要不……我去给你帮忙吧?”

“我妈和我婶婶已经住进一间房了,她们能作伴,昨天其实就想让我和我弟回去了……我明早就去!不开车,我不让家里知道,我看看……好像有辆大巴直接就能到你说的那个镇子!”

“你放心吧,我不会跟你哥起冲突的……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……我没别的意思,在寺院里待这么些天,我现在很稳重了。”

……

挂了电话,陆枫莫名兴奋地回了寺院,准备收拾收拾跑路。

不远处,站在银杏树后的少年走出来,神色阴郁地望着堂哥消失的方向。

*

第二天一大早,赵家四口人就开车前往江城下面的淼洼村小学。

运输书籍和器材的卡车刚到没多久。

是双休期间,学校里没有孩子,校长和一些老师很热情地接待赵家夫妻,之后带他们进去了解情况。赵斐四处看看,发现那边有老师已经开始搬运,也卷起袖子过去了。

知道今天要干活,他穿的是很随意的运动衣,过去拿起两大捆书跟着一位老师往里走。

赵成彬之前就已经跟校方的人说过孩子是来帮忙的,不过老师们一看那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,心里都觉得他们会干不了多久。

结果没一会儿,发现这个短发微卷、眼角有泪痣的小伙子还挺厉害,每一趟居然跑得比他们快,拿得也比他多,另一个也干得很认真,只是可能运动不多,稍微文弱一些,偶尔会朝外面看几眼,像是在等谁。

赵斐搬书期间,和两个老师聊起了天。

那两位老师性格很好,其中一位就住在村里,几趟下来,赵斐和他聊熟了,对方很热情地说要请他们晚上在家里吃饭,替孩子感谢他们。

赵斐说:“我和我弟就不沾光了,钱是他们大人挣的。”

“瞧你这孩子,不说别的,光搬这么久的东西,很多人都未必愿意跑这么一趟呢。善举不分大小,你付出一点点,就一定会有人得到相应的帮助,不要小看了自己嘛!”

“也是!谢谢老师,我们本来也想在这边看看风景,你们不嫌叨扰就好啦!”

“哈哈哈……瞧这小嘴,可真会说话。”

赵殊然放下一捆书,听到他们那些话,过去对赵斐小声说:“爸妈说晚上可能就回去了……”

赵斐:“那也有可能不回,先干着,其他的到时候看情况吧。”

赵殊然看着他,嗯一声。

他们搬了将近半小时后,赵家夫妻等人终于出来一起帮忙。

一车书籍搬完后,就剩下一些体育器材,大家计划下午工人来了再一起搬运。

这时,远处隐隐有人跑过来,还大喊着赵殊然的名字。

赵殊然起初听那声音,差点没站稳。

“谁啊?”

一群人原本打算在门口的树下休息,闻声一同伸着脑袋看过去。

赵斐瞄了一眼,随后撇回脑袋继续喝水。

是陆枫。

非常狼狈的陆枫。

天没亮他就跑出寺院,结果在大巴上还没坐稳呢,他那个堂弟大步子就上来了,面色不改,径直坐在他后面。

陆枫:……这辈子没这么佛过。

兄弟俩在那场打斗后就形同路人,寺院相处这些天谁也从不说一句话,尤其

是他这堂弟,明明是打人的一方,结果比他这个最初挨打的还要硬气!

现在还能这么堂而皇之跟过来。

等车开了,陆枫才清清嗓子,怪声怪气地问后面的人:“你……是不是听到我和小然打电话了?”

对方不理。

陆枫皱眉说:“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?”

还是不理。

陆枫回头,却被堂弟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:“你别是梦游了吧?!”

对方依旧安静地坐着。

陆枫忍不住想起以前看的丧尸片,又是大清早,心里拔凉拔凉的,不想看他了,转过身闭眼补觉。

睡不着。

又想起堂弟那天对他动手的事。

“你这种人,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?!”

“不会珍惜别人的真心!还任由身边的人肆意践踏!”

“他明明不是那样的,你,你们偏要欺负他!”

……

陆枫这辈子都没见堂弟一次性说出那么多话,比起他,倒更像是个喝醉酒发酒疯的。他们打在一起,所有人都拦不住,最后还是让保镖蛮力把两人架开。

老爷子很少真的动怒,那天却气得大声斥责到陆覃很晚,可最后不管怎么询问缘由,陆覃就像被锯了嘴一样,任由斥责,始终不发一言。

后来,他的堂弟再也没来过他家,也不去老宅了。

陆枫不是傻子,酒醒后,他仔细回味了堂弟那些话,以及堂弟出现之前身边那群狐朋狗友说的混账话,自然能想到赵斐那里去。

其实那时候他对赵斐的态度很矛盾,赵殊然房间里的监控他是看过,那绝不是一个坏哥哥会做出的事,可以前对赵斐的坏印象根深蒂固,越看赵斐那些与以前不同的一面,他越觉得有问题,他以前嘲笑讨厌的恶毒绿茶,怎么、怎么可能会是监控里的那个样子?!

在所有人面前对着弟弟凶,却又在没人的时候,那样温柔……

陆枫不相信。

他甚至会恶劣的想:赵斐当时是不是知道那里有监控?!

那时自己也觉得自己神经质,又加上当时和赵殊然之间的感情有些问题,明明什么矛盾都没有,可中间总像是莫名隔了一层什么。

那时喝了酒,那群损友扯到了赵斐的身上,拿聊天群的事笑话他,说赵斐在那个群里完全不像是喜欢他的样子,他一退群,赵斐发了红包,都快乐疯了。

他特别烦躁,正好有几个人给他台阶下,说赵斐欲擒故纵,还说赵斐是追不到就报复,这还算好了,让他以后把身边兄弟看好,小心那绿茶搞他身边的人来故意恶心他。

这陆枫倒觉得他们胡扯了,但是也没反驳。

沉默让那群人越说越离谱……

如果陆覃只因为这个打他,他认。

可从小到大,他这堂弟什么时候管过别人闲事?

很多事,看透了,可不能说,说出来大家都难堪。

于是陆枫什么都没说,他只是怎么都不明白。

死活都不明白。

他的堂弟,怎么就栽赵斐手里了……

现实没有计划的那么顺利。

那辆大巴只到镇上,可镇子到那所小学还有很远的距离,当时下了大巴他一时半会找不到能去那所小学的车,正急得找人想办法,那边堂弟就拦了一辆拉煤的电动三轮车。

询问过后,那车会经过那所小学附近的茶厂。

陆覃是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出来的,陆枫为了在小男友面前耍个帅,穿得很是炫酷花哨。结果一路颠簸从煤车上下来,陆枫都想把衣服给撕了脱了!

陆覃看上去比他好一些,但脸上手上还是蹭了黑,下车时还花钱买了司机的草帽。

当时觉得他多此一举的陆枫,走到一半,就被晒得满头大汗、满脸通红!

从茶厂到那所小学,路两边的树还没长大,根本不遮阴。

他悔不当初,为什么、为什么那会儿就不能多嘴问问,问问陆覃为什么要买呢?!

忍着暴晒走了将近二十分钟,陆枫才终于看到那个学校的大门。

陆枫这辈子没这么苦过,远远看到赵殊然的身影,就不管不顾喊着冲过去……

这边赵斐喝完水就去旁边的小卖部了,陆枫身后的陆覃戴着草帽,他那一眼压根没能注意到,还以为是哪个给陆枫引路的本地小年轻。

他在冰箱里挑选了一些冰棍,付了钱,撕开一个叼在嘴里。

转身往外走,走了几步,猛地停下来。

陆覃已经摘下了草帽,他脸上的汗没陆枫那么夸张,面部也没被晒红,但沾了些许煤灰。

少年微喘着气,靠近赵斐的同时,牢牢挡住了那边可能出现对方视线里的陆枫。

赵斐把嘴里的冰棍拿下来,眨眨眼睛,一时失去了言语功能。

陆覃也不说话,垂下眼睫,拿了个东西给了他。

是那个照片里的玉坠。

红色的挂绳编法,是镶灵寺其他玉坠都没有的,独一份。

“你说这个很漂亮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不觉得,就拿来给你。”

小卖部的主人听到陆枫那边的大动静后,好奇地跑去看热闹。

这边没了人,他们被大片树影和残破的墙体遮挡,炎日下,光影斑驳,赵斐眼尾的泪痣连带着闪出小小的光点,他又小口咬了一下冰棍,恍惚抬手接过那个玉坠,拿起来看。

陆覃低头,在他冰凉的、带着清新甜味的嘴唇上,很小心地亲了亲。